很多人一聊到自然保护,就觉得那是科学家或者政府部门的事,离自己很远。还有人以为,保护环境就是去荒地里多栽几棵树。其实不是这样。我前几年去东部沿海做湿地志愿者时,亲眼见过种错植物带来的麻烦。
当时滩涂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草,看着一片绿,风吹过去还挺好看。但是当地的护林员告诉我,那些全是互花米草,并不是好东西。互花米草原产于北美,以前国内为了保住海岸线、防止泥沙流失,才把它引进过来。结果它的根系太发达,繁殖速度太快,把本土的芦苇和海三棱藨草全挤死了。滩涂变硬了,底下的贝类、小螃蟹活不了,迁徙的水鸟飞过来也找不到吃的。遥感数据显示,到2021年时,我国沿海盐沼有48.3%的面积都被互花米草占领了。
面对这种外来植物,光靠几个人拿镰刀去割根本没用,割完第二年又长出来了。我国从2022年开始推进专项防治行动,采取“1年除治加3年管护”的办法。先用机械翻耕、淹水闷杀或者物理刈割把成片的草清掉,接着连续三年派人巡查,发现新冒头的幼苗立刻拔除。到2025年底,全国146万亩的互花米草清除任务已经全部完成(数据见新华网)。而且广东等地在清完互花米草后,会立刻在原地补种本土的红树林。这样做更好,因为本土植物长起来后,能抢占阳光和滩涂空间,防止互花米草再次长出来。
除了治好植物和土地,保护自然还得解决当地人的吃饭问题。以前建保护区,有些地方习惯把牧民和村民直接迁走,或者一刀切地禁止放牧、砍柴。当地人断了收入来源,心里有怨气,反而容易出现偷猎或者偷偷放牧的情况。
三江源国家公园的做法就实在得多。他们推行了“一户一岗”的制度,直接聘用当地牧民当生态管护员。根据三江源国家公园管理局公布的数据,公园聘用了超过2万名生态管护员,每户每年能增加1.2万到2.1万元的收入。牧民放下牧鞭,戴上袖标,每天骑着马或者摩托车去巡护草场。他们用手机和笔记本记录草场哪里裂了缝,哪里出现了雪豹和藏羚羊的脚印。外地专家一年去不了几次高原,牧民却天天住在那里,他们交上来的记录比科研团队偶尔去采一次样更连续、更真实。现在可可西里的藏羚羊已经恢复到7万多只,雪豹也增长到了1000只左右。把保护环境变成一份能养家糊口的工作,这件事才能长久。
说完高原和沿海,再说说我们自己住的城市。很多人觉得城市里只有钢筋水泥,没什么野生动物好保护。其实城市里的物种比你想象的多。北京市生态环境局发布的白皮书显示,在2020年到2024年的实地调查中,北京一共记录到了7121种生物,其中包括83种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植物和2613种昆虫(数据见人民网北京频道)。
我自己周末没事时,也会带着相机去小区旁边的公园转转,拍拍水鸟和树上的虫子。科研人员的人手是有限的,不可能天天守在每个城市的公园里数鸟。但是普通市民每天都在公园散步,顺手拍下的照片和定位,刚好能帮科学家补齐数据。这就是现在常说的“公民科学”。比如山水自然保护中心就在46个城市点位里,组织市民在公园、校园和小区里做物种调查。全球的城市自然挑战赛更是吸引了690个城市参加,普通人用4天时间就能上传近250万条观测记录。
如果你想为身边的自然环境做点实事,不用买昂贵的摄影器材,也不用辞职去当志愿者。按下面这几个步骤做就行:
先选一个离你家最近的公园、河边或者小区绿地,固定每周去走一趟。然后下载一个自然观察记录工具,比如“花伴侣”或者生物多样性记录平台,拍下你看到的野鸟、昆虫和野花,记下拍摄时间和地点。这样做能帮你更快掌握本地有哪些常见物种,而且不用跑远路,更容易坚持下去。
接着,学着认出几种常见的外来入侵物种,比如福寿螺、加拿大一枝黄花和巴西龟。如果看到水边有粉红色的福寿螺卵块,可以联系公园管理处清理;如果看到有人在河里放生巴西龟或者观赏鱼,尽量劝阻,或者拍照向当地生态环境部门反映。很多人以为放生是做好事,其实外来动物没有天敌,会吃光河里的本土小鱼和小虾。
最后,如果条件允许,可以向自己小区的物业提个建议,请他们留出一小块不打农药、不频繁修剪的草地,或者在秋天保留一小堆落叶。很多小区习惯把草坪修得像地毯一样齐,把树叶扫得干干净净。但是留下一小块带落叶的灌木丛,就能给刺猬、传粉蜜蜂和过冬的小鸟留出躲藏和找食物的地方。
根据国家统计局发布的数据,到2025年,全国森林面积达到36.14亿亩,森林覆盖率达到25.09%,五年间还修复了434.4万亩湿地。这些大工程靠国家投钱和技术去推进,而我们身边的小环境,就靠住在里面的人每天多留心、少破坏。记住不乱丢垃圾,不随意放生,把身边的动植物记录做好,这就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最实在的自然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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