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觉得奇怪,一个西红柿的英文发音,有什么好写的?不就是 “tomato” 吗?但事情没这么简单。你读的是 “tuh-may-toh” 还是 “tuh-mah-toh”?这两种发音,背后其实是英语世界里两大派系——美式英语和英式英语的直接体现。
我们先来拆解一下这两种发音。
美式发音,听起来更像是“特美头” [təˈmeɪtoʊ]。中间那个 “a” 发的是/eɪ/的音,跟单词 “say” 或者 “day” 里的元音一样。结尾的 “o” 发的是/oʊ/的音,有点像中文里“欧”的发音。所以连起来就是 tuh-may-toh。这是你在好莱坞电影、美剧里最常听到的发音。几乎所有美国人,还有受美国文化影响很深的加拿大人,都会这么说。
英式发音,则更接近“特马头” [təˈmɑːtəʊ]。差别主要在中间的 “a” 上。这个 “a” 发的是一个听起来更开阔、更靠后的 /ɑː/ 音,类似你张大嘴巴看喉咙时发出的“啊”音。结尾的 “o” 发音和美式也略有不同,是一个更纯粹的 /əʊ/ 音。所以连起来就是 tuh-mah-toh。这种发音在英国、澳大利亚、新西兰这些英联邦国家是主流。
所以,下次你再看电影,可以特别留意一下。如果是《蜘蛛侠》里的纽约客,那一定是 “tuh-may-toh”。如果是《哈利·波特》里的角色,那百分之百是 “tuh-mah-toh”。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区别,就是看一部盖·里奇的英国黑帮电影,里面的角色一边说着俚语,一边清晰地念着 “tuh-mah-toh”,当时我还以为是演员的口音问题,后来才发现,这根本就是标准。
为什么会有这种区别?这得从这个词的源头说起。
“Tomato” 这个词本身就不是英语土生土长的。它的老家在美洲,具体来说是墨西哥。当地的阿兹特克人(Aztecs)说的纳瓦特尔语(Nahuatl)管它叫 “tomatl”,意思就是“胖乎乎的东西”。16世纪,西班牙殖民者把这种植物带到了欧洲,西班牙语里就把它叫做 “tomate”。
英语第一次接触到这个词,大概是在16世纪末到17世纪初。当时,英国人是直接从西班牙语里借用了 “tomate” 这个词。在那个时期的英语里,字母 “a” 的发音更倾向于发成 “ah”(/ɑː/),也就是现在英式发音里的读法。所以,最初英国人读 “tomato” 的方式,其实更接近 “tuh-mah-toh”。
那美式发音的 “may” 是怎么来的呢?这和英语历史上一个叫做“元音大推移”(Great Vowel Shift)的语言演变有关。简单来说,在几百年的时间里,英语里很多长元音的发音都发生了系统性的变化。很多原本读作 “ah” 的音,在某些环境下,慢慢变成了 “ay”(/eɪ/)。这种变化在不同地区、不同单词上发生的速度和程度都不一样。
在美国独立前后,也就是18世纪末,当时的美国上流社会为了和英国划清界限,在语言上也开始寻求一种“美国标准”。一些有影响力的语言学家,比如诺亚·韦伯斯特(就是编写《韦氏词典》的那位),主张根据单词的拼写来规范发音。对于 “tomato” 这类单词,他们认为既然拼写是 “a”,那么就应该发/eɪ/这个音。这种发音方式逐渐在美国普及开来,最终成为了标准的美式读法。
而英国人则保留了更传统、更接近原始借用时的发音。所以,两种读法没有对错之分,它们都是历史演变的产物,是各自语言环境下自然形成的结果。
这两种发音的区别还被写进了歌里。有一首很经典的老歌,是爵士乐大师弗雷德·阿斯泰尔(Fred Astaire)和金吉儿·罗杰斯(Ginger Rogers)唱的《Let’s Call the Whole Thing Off》。歌词里就专门拿这个开玩笑:”You like potato and I like potahto, you like tomato and I like tomahto.” (你喜欢“po-tay-toh”,我喜欢“po-tah-toh”;你喜欢“to-may-toh”,我喜欢“to-mah-toh”)。这句歌词非常形象地展示了美式和英式发音在日常词汇上的有趣差异。
那么,我们到底应该学哪一种?
答案是:看你的需求。
如果你主要是在和美国人打交道,或者你学习英语的目标是去美国留学、工作,那么直接学习美式发音 “tuh-may-toh” 会更方便。因为这是他们最习惯的说法,你这么说,交流起来最顺畅。
如果你要去英国或者澳大利亚,或者你个人更偏爱英式口音的优雅感,那么学习 “tuh-mah-toh” 当然是更好的选择。
对于大部分英语学习者来说,我的建议是,两种都要能听懂,但选择一种你觉得更舒服、更容易模仿的发音作为自己的标准。比如,你看美剧比看英剧多,那模仿美式发音可能对你来说就更自然。重要的是要保持一致性。如果你在一个句子里,前面一个词是标准伦敦腔,后面一个词又是美国德州口音,那听起来就会很奇怪。
怎么练习呢?
找准模仿对象。去网上搜一些发音教学视频,分别搜索 “tomato American pronunciation” 和 “tomato British pronunciation”。有很多母语者会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分解教学。YouTube、牛津词典、韦氏词典的网站上都有真人发音的音频,你可以反复听。
多听。光听一个单词没用。去找一些包含这个词的电影片段、新闻报道或者播客。把这个词放在真实的语境里去听,感受它的节奏和语调。比如,你可以找一段美国美食节目的视频,听主持人怎么介绍番茄酱(tomato sauce),再找一段BBC的美食节目,听他们怎么说。
录下自己的声音。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你自己觉得读对了,不一定真的对了。用手机把你的发音录下来,然后和你找到的母语者音频做对比。你会很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元音发得够不够饱满,音调对不对。
别怕犯错。语言是用来交流的。就算你把 “tuh-may-toh” 说成了 “tuh-mah-toh”,或者反过来,任何一个说英语的人都能听懂你在说什么。这只是一个口音标志,而不是一个会引起误解的错误。所以,大胆去说。
有趣的是,关于西红柿,除了发音,它的名字在历史上也挺有故事。刚被引入欧洲时,因为颜色鲜艳,很多人觉得它有毒,只把它当成观赏植物。在意大利,它被称为 “pomo d’oro”,意思是“金苹果”,可能最初引入的品种是黄色的。在法国,它一度被称为 “pomme d’amour”,意思是“爱情之果”,因为人们相信它有催情的作用。
所以,下一次你走进超市,看到货架上红彤彤的西红柿时,你可以想一想,这个我们习以为常的蔬菜(虽然植物学上是水果),它的名字背后,其实藏着一部横跨大陆的语言和文化交流史。从美洲原住民的 “tomatl”,到西班牙的 “tomate”,再到英语世界里 “tuh-may-toh” 和 “tuh-mah-toh” 的分歧,一个小小的单词,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语言的演变和不同文化间的差异与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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